
我的行李箱被张玮昌从三楼扔下来的时候,发出了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箱子当场裂开,里面的衣服杂物散了一地,红色的内衣刚好挂在楼下的迎春花丛上,特别扎眼。
“陈小欣,你赶紧给我滚,别让我再看到你!”张玮昌站在阳台上,指着我的鼻子骂,唾沫星子好像都能飞到我脸上。
周围的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,指指点点,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,又疼又痒。
我跟他在一起三年,从大学毕业就跟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,我以为我们会结婚,会有一个家,结果,他升职加薪的第二天,就带回来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,那个叫赵薇莎的女人,用涂着精致法式美甲的手指着我,对张玮昌说:“玮昌,我可不想跟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。”
于是,我就被赶了出来。
我蹲在地上,一件一件地捡起我的东西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我死死忍住,没让它掉下来。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,尤其不能在张玮昌面前哭。
把东西胡乱塞进破了的箱子,我拖着它,像条丧家之犬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。天色暗下来,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,却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。我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,又冷又饿,口袋里只剩下几百块钱,连住个好点的旅馆都不够。
就在我绝望到想哭的时候,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,清冷又带着一点不耐烦,“喂,我说你,是要在这里坐到天亮吗?”
我扭头,看到一个女人。
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米色风衣,哪怕只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腰背也挺得笔直,姿态优雅得不像话。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脸上化着淡妆,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我不认识她,以为她只是个闲着没事的阿姨,就没理她,把头埋得更深了。
“一个男人而已,就把你弄成这副鬼样子,没出息。”她又开口了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哭能解决问题吗?哭能让他回心转意吗?还是哭能让你今晚有地方住?”
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我抬起头,我有点生气地看着她,“你谁啊?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?”
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有点冷,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。”她从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串钥匙,扔到我怀里,“我家就在附近,有个空房间,五十平,带独卫,你先住着。”
我愣住了,捏着那串冰凉的钥匙,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风衣的领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像在看一件需要打磨的粗糙玩意儿,“我帮你,是看你还有点底子,不算太难看。而且,我最近正好很无聊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下了什么决定,眼睛里闪过一种我说不清的光,“我叫杨碧丽。从今天起,我教你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。”
我完全懵了,什么圈子?什么生存?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
杨碧丽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,她轻笑一声,“你被那个男人甩了,不就是因为他攀上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吗?你甘心吗?”
“我……”我捏紧了拳头,当然不甘心。我陪着张玮昌吃了三年的苦,他一朝得势,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。
“不甘心就对了。”杨碧丽走近一步,凑到我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,“想不想让他后悔?想不想让他,还有那个抢走他的女人,都跪在你面前求你?”
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看着我动摇的表情,满意地笑了,然后直起身子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丢下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。
“不过,想要报复他们,首先你要学会,如何讨好像我这样的女人。”
我当时觉得她疯了,可我看着手里冰冷的钥匙,又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行李箱和空空如也的钱包,我没得选。我拖着箱子,跟在了她的身后。
杨碧丽的家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小区里,跟她那一身行头格格不入。房子是两室一厅,装修很旧,但收拾得一尘不染。她指了指其中一间房,“你的房间,里面东西自己收拾。”
我推开门,房间不大,但有一张干净的床和一张书桌,窗外是小区的花园。比我跟张玮昌挤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好多了。
“谢谢你,杨阿姨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叫我杨姐,或者碧丽姐。”她纠正我,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很不喜欢“阿姨”这个称呼。
“好的,碧丽姐。”
那天晚上,我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柔软的床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这个叫杨碧丽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?落难的阔太太?她为什么要帮我?她说的那些话,又是什么意思?
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干脆爬起来,想去客厅倒杯水。客厅的灯还亮着,杨碧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,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。
我没敢过去打扰,正准备悄悄退回去,却听到她低低地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照片里的人说:“家振,你放心,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……”
那个名字,朱家振,我好像在哪里听过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。而她口中的那个“他”,又是谁?
我的心里,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这个女人,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。她收留我,肯定有她的目的。
第二天我醒得很早,拉开窗帘,阳光洒进来,驱散了心里的一些阴霾。我走出房间,看到杨碧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,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袍,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,吃着烤吐司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。
“醒了?过来吃早餐。”她头也没抬地对我说。
餐桌上除了她的咖啡和吐司,还有一份给我准备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。我有些受宠若惊,坐下来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的改造计划正式启动。”杨碧丽放下咖啡杯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我,“第一课,扔掉你身上所有便宜货。”
她指了指我身上的睡衣,那是我在夜市花三十块钱买的卡通睡衣,洗得都有点褪色了,“这种东西,只会拉低你的档次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我的行李箱旁边,用脚尖踢了踢,“这里面的东西,我猜也没几件能看的。待会儿跟我出去,全部重新买。”
我急了,“碧丽姐,我没钱。”我那几百块钱,连她身上那件睡袍的零头都买不起。
“我借你。”杨碧丽说得云淡风轻,“以后你会十倍百倍地还给我。”
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,但我确实需要新衣服。于是我跟着她出了门,我们没有去普通的商场,而是直接进了一家装潢奢华的奢侈品买手店。
店里的导购一看到杨碧丽,立刻热情地迎上来,“杨小姐,您来了,好久没见您了。”
“嗯,帮我这位妹妹挑几身衣服,从里到外。”杨碧丽指了指我。
导购打量了我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,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,“好的,这位小姐,请问您喜欢什么风格?”
我哪里懂什么风格,站在一堆我连牌子都认不全的衣服中间,手足无措。
杨碧丽看不下去了,她直接走过来,像女王一样开始发号施令,“那件白色的香奈儿套装,还有那条迪奥的连衣裙,另外,那双Jimmy Choo的高跟鞋,7厘米的,拿她能穿的尺码过来。”
她挑的每一件东西,吊牌上的价格都让我心惊肉跳。我拉了拉她的衣袖,“碧丽姐,太贵了,我穿不了这么好的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瞪了我一眼,“要想钓到大鱼,就得用最贵的鱼饵。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习惯这些东西,让它们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,而不是让衣服穿你。”
那天,我从里到外换了一身行头,站在镜子前,简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。剪裁合体的套装勾勒出我从未发现的腰身,精致的妆容让我的五官变得立体,七厘米的高跟鞋让我瞬间挺拔了起来。
“还不错。”杨碧-丽绕着我走了一圈,满意地点点头,“有点样子了。但是,光有外表还不够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我开始了魔鬼式的训练。
杨碧丽教我认识各种奢侈品的品牌、历史和经典款;教我品鉴红酒,从产区到年份,说得头头是道;教我餐桌礼仪,刀叉怎么用,哪道菜配哪种酒;甚至教我怎么走路,怎么微笑,怎么用眼神和人交流。
她要求我走路时头顶着一本书,不能掉下来;要求我笑的时候只能露出八颗牙齿;要求我跟她对话的时候,必须看着她的眼睛,不能有丝毫闪躲。
我每天累得像条狗,晚上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。我好几次想放弃,觉得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
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,跟她抱怨:“碧丽姐,我学这些到底有什么用?我不想去钓什么大鱼,我只想找份普普通通的工作,安安稳稳地生活。”
杨碧丽正在修剪一盆兰花,她放下剪刀,转过身看着我,眼神很冷,“安稳?陈小欣,你告诉我什么是安稳?是像你以前那样,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,然后被他一脚踹开,流落街头吗?”
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这个世界对女人很残酷,尤其是对没钱没背景的漂亮女人。”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,但依旧锐利,“你只有两条路,要么被人当成猎物吞掉,要么,就成为最顶级的猎手。你想选哪条?”
我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像是愤怒,又像是悲哀。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那你呢?碧丽姐,你是猎手吗?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曾经是,但后来……成了别人的猎物。”她没有再说下去,重新拿起剪刀,咔嚓一声,剪掉了一片多余的叶子。
我知道她有故事,一个很深的故事。但我不敢再问。
从那天起,我不再抱怨,而是更用心地去学她教我的每一件事。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,但我知道,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任人宰割的状态。
又过了一周,杨碧丽觉得我“培训”得差不多了,便给了我第一个任务。
“今晚有个慈善晚宴,我搞到了请柬。”她把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我,“城中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。你的目标,是郑兆思。”
“郑兆思?”这个名字我听过,是本市最有名的青年企业家,白手起家,短短几年就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,是无数女人梦寐以求的钻石王老五。
“对。”杨碧丽的眼神变得有些吓人,“你要想办法接近他,让他注意到你,并且,拿到他的私人联系方式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我心里发怵,那种级别的人物,怎么会看上我?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杨碧丽给我打气,又或者说是在给我下命令,“你现在这身行头,这张脸,就是你最好的武器。记住我教你的所有东西,自信一点,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记住,男人都喜欢有点神秘感,又有点挑战性的女人。不要太主动,但要让他知道你对他有兴趣。欲擒故纵,懂吗?”
那天晚上,我穿着杨碧丽为我精心挑选的黑色露背晚礼服,画着精致的妆容,出现在了晚宴现场。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,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感觉随时都会摔倒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照杨碧丽的嘱咐,找了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,拿起一杯香槟,假装在欣赏墙上的画。我的余光一直在搜索郑兆思的身影。
很快,我就找到了他。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,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,身姿挺拔,谈笑风生,确实很有魅力。
我该怎么过去?直接上去搭讪太突兀了。我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,突然,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从我身边经过,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,他手里的托盘一歪,一杯红酒直直地朝着我泼了过来。
我下意识地尖叫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
预想中的冰凉液体并没有浇到我身上,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,发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在了我的面前,那杯红酒,大部分都泼在了他的西装袖子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。
我抬起头,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。是他,郑兆思。
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赶紧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,“对不起,对不起!把您的衣服弄脏了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郑兆思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服务生,并没有责怪,只是摆了摆手让他离开。然后他脱下西装外套,递给旁边的助理,只穿着一件白衬衫。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,“倒是你,没被吓到吧?”
“我没事,谢谢您。”我连忙摇头,心里暗自庆幸杨碧丽教我的表情管理派上了用场。我表现得既感激又带着一丝疏离,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趁机贴上去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似乎准备离开。
我知道,机会稍纵即逝。我脑子飞速运转,想起了杨碧丽的话:要让他觉得你与众不同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我开口叫住了他:“郑先生。”
他脚步一顿,回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。
我鼓起勇气,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,“您的西装,我会负责清洗干净再还给您的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您?”我没有直接要电话,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,显得不那么有目的性。
郑兆思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,他看了我几秒钟,然后对身边的助理说:“给她一张我的名片。”
助理很快递给我一张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名片,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我成功了!
我心里一阵狂喜,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,双手接过名片,“谢谢您,郑先生。我叫陈小欣。”
“陈小欣。”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,然后对我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人群。
我捏着那张名片,手心都出汗了。我做到了,我竟然真的拿到了郑兆思的联系方式。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,他似乎并没有再看我这边。
我没有在晚宴上多做停留,拿到名片后,我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。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碧丽。
回到家,杨碧丽正坐在客厅里等我,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,但她一口没动。
看到我回来,她立刻站了起来,急切地问:“怎么样?”
我扬了扬手里的名片,得意地说:“任务完成。”
杨碧丽一把抢过名片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她重新坐回沙发上,这一次,她端起酒杯,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她夸了我一句,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肯定我。
我有点飘飘然,坐在她对面,把晚宴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
杨碧丽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当我讲到郑兆思帮我挡酒的时候,我看到她的手猛地握紧了酒杯,指节都有些泛白。
“你说,他帮你挡了酒?”她的声音有些奇怪。
“对啊,他当时反应好快,人也挺好的,没有怪那个服务生。”我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,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杨碧丽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。然后,她突然幽幽地开口:“他当然不会怪服务生,因为在他的世界里,一个服务生,一杯酒,一件西装,都无足轻重。他唯一在意的,只有他自己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,让我身上的喜悦瞬间冷却了下来。
“碧丽姐,你……是不是认识他?”我试探着问。我总觉得她对郑兆思的反应很奇怪,不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,倒像是在说一个……仇人。
“不认识。”杨碧丽立刻否认了,但她的眼神却闪躲了一下,“我只是,不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罢了。”
她站起身,“行了,今天你做得很好。接下来,就是等。不要主动联系他,等他联系你。”
“他会联系我吗?”我有点没底。
“会的。”杨碧丽的语气很肯定,“男人都是有征服欲的。你越是表现得不在意,他越是会把你放在心上。”她说着,就回了自己的房间,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
我看着桌上那张名片,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杨碧丽,郑兆思,还有一个我偶尔会想起的名字,朱家振。这三个人之间,到底有什么联系?
杨碧丽说她是被男人害成这样的,那个男人,会是郑兆思吗?如果真的是,那她让我去接近郑兆思,目的又是什么?
是利用我报复他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觉得后背发凉。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,越是挣扎,就被缠得越紧。而杨碧丽,就是那只躲在暗处的蜘蛛,静静地等着我掉进她的陷阱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坐立不安。我每天都守着手机,既希望郑兆思的电话打过来,又害怕打过来。
杨碧丽倒是跟没事人一样,每天继续对我进行各种“培训”,只是强度比以前更大了。她甚至开始教我一些基本的防身术。
“记住,陈小欣,任何时候都不要完全相信一个男人,尤其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。”她在教我一个过肩摔的动作时,表情严肃地对我说,“你要学会保护自己,身体和心,都是。”
我被她摔得七荤八素,趴在垫子上喘着气问:“那你呢?你相信过男人吗?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神飘向窗外,很久才说:“相信过。所以,我才有了今天的下场。”
就在我以为郑兆思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,第三天晚上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和杨碧丽对视了一眼,她对我做了一个“冷静”的手势。
我深吸一口气,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陈小姐吗?我是郑兆思。”电话那头,传来了那个熟悉的,低沉磁性的声音。
“郑先生,您好。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惊喜,这是杨碧丽提前教过我的。
“冒昧打扰,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?”郑兆思的语气很客气。
“方便的,您说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开了免提,让杨碧丽也能听到。杨碧丽凑过来,表情专注,像个指挥官。
“是这样的,上次晚宴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礼服,”他顿了顿,“作为赔礼,我想请你吃顿饭,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他竟然说弄脏了我的礼服?明明是他的西装被泼了酒。这要么是他记错了,要么,就是他故意找的借口。不管是哪一种,都说明他对我有兴趣。
杨碧丽对我比了个“答应他”的口型。
我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略带俏皮的语气说:“郑先生您记错了吧,明明是您的西装遭了殃,怎么反倒要您请我吃饭赔礼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,“是我唐突了。总之,我想请你吃顿饭,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我们约好了第二天晚上的时间和地点,是一家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法式餐厅。
挂了电话,我长舒一口气,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。杨碧丽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不错,应对得很好。明天晚上,就是你真正展现学习成果的时候了。”
第二天,杨碧丽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打扮我。她选了一条看起来低调但价值不菲的深蓝色丝质长裙,配上精致的钻石耳钉,给我的妆容也做了调整,比上次晚宴时更淡雅,但更能凸显我的五官优点。
“记住,陈小欣。”出门前,她最后一次叮嘱我,“在饭桌上,不要谈钱,不要谈工作,更不要主动提起你自己。你要像一本很难读懂的书,让他有兴趣一页一页翻下去。多听,少说,引导他谈论他自己感兴趣的话题,比如他的事业,他的爱好。让他觉得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。”
我点点头,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。
餐厅的氛围很好,悠扬的小提琴声,昏黄的灯光,每一桌都隔得很远,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。郑兆思已经到了,他今天穿得很休闲,一件质感很好的羊绒衫,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气,多了几分温文尔雅。
他为我拉开椅子,举止绅士。
这顿饭,我吃得小心翼翼,全程都在运用杨碧丽教我的技巧。我没有像个花痴一样问他赚了多少钱,公司有多大,而是问他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时刻是怎么度过的。
果然,这个话题打开了他的话匣子。他跟我讲了很多他创业时的故事,讲他如何顶着压力拿到第一笔投资,如何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。讲到动情处,他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我全程都认真地倾听,时而惊讶,时而感叹,时而表示理解。我没有说太多话,但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点头,都让他感觉我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。
这顿饭吃了很久,气氛也越来越融洽。到最后,他甚至主动跟我说起了一些他私人的爱好,比如喜欢登山和摄影。
“下次有机会,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座山看看,山顶的日出很美。”他看着我,发出了邀请。
我知道,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。
饭后,他坚持要送我回家。我本来想拒绝,但想起杨碧丽说的“适当的拉近距离”,就答应了。
车子停在了我住的那个老小区的门口。郑兆思看着窗外破旧的楼房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他掩饰得很好,“你住这里?”
“嗯。”我点了点头,故意装作有点不好意思,“刚搬来不久,暂时住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……安全吗?”他问。
“还好吧。”我解开安全带,对他笑了笑,“谢谢你送我回来,郑先生。今天很开心。”
我没有邀请他上去坐坐,说完就准备下车。
“小欣。”他突然叫住我。
我回头,看到他正深深地看着我,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复杂。“我能,不叫你陈小姐,叫你小欣吗?”
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我点了点头。
他笑了,“那你也别叫我郑先生了,叫我兆思吧。”
我下了车,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,才转身往楼上走。我的脚步都是飘的,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才演员,完美地演绎了杨碧丽给我的剧本。
推开家门,杨碧丽果然还在等我。我兴奋地把今天晚上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她,包括郑兆思让我叫他兆思。
杨碧丽听完,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。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,像是嫉妒,又像是……痛苦。
“他说……他要带你去看日出?”她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对啊,他说他喜欢登山和摄影。”我没注意到她的反常,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浪漫气氛。
杨碧丽突然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登山,摄影,看日出……呵呵,他还是老样子,一点都没变。”
我终于感觉不对劲了,“碧丽姐,你到底怎么了?你真的认识他,对不对?”
杨碧丽没有回答我,她猛地站起身,冲进了她的房间,然后又冲了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相框,她把那个相框狠狠地砸在我面前的茶几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“你自己看!”她对我吼道,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,低头朝那破碎的相框看去。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,照片里是三个人。
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,笑得很温和,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,那个女人,毫无疑问是年轻时的杨碧丽,那时候的她,笑靥如花,满脸幸福。
而在他们旁边,站着一个青涩的少年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,手里还拿着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。
那个少年,虽然模样还有些稚嫩,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郑兆思。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郑兆思为什么会出现在杨碧丽和她丈夫的合影里?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
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杨碧丽又从她的钱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,拍在我面前。这张照片更旧,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。
照片上是两个男人,勾肩搭背,笑得特别开心。其中一个,是杨碧丽的丈夫,那个叫朱家振的男人。
而另一个人……
当我看清另一个人的脸时,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僵硬,动弹不得。
那个人,我太熟悉了。
是我爸爸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指着照片里我爸爸的脸,抬头看向杨碧丽,“为什么我爸爸会和你先生在一起?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是最好的兄弟,也是最好的生意伙伴。”杨碧丽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们一起创办了公司,从一个小作坊,一步步做大。那个时候,朱家振总说,你爸爸是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。”
我的脑子彻底乱了。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生意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,最后抑郁而终。妈妈为了还债,没日没夜地打工,身体都累垮了。我一直以为,我爸爸是个失败者,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。
可现在,杨碧丽却告诉我,他曾经有过那样辉煌的过去。
“那后来呢?公司后来怎么样了?”我急切地追问。
杨碧丽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,她一字一句地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后来,公司来了一个实习生,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,聪明又勤奋的年轻人。你爸爸和我先生都很看好他,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培养,把公司最核心的技术都教给了他。”
她指着那张有三个人的合影,手指点在那个青涩的少年脸上,“就是他,郑兆思。”
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,扶住了沙发的边缘才没有倒下去。
“郑兆思……他做了什么?”
“他做了什么?”杨碧丽凄厉地笑了起来,“他偷走了公司的核心技术和所有客户资料,转手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,还反过来举报公司有财务问题。一夜之间,公司破产,资金链断裂,银行追债,所有的一切都毁了。”
“你爸爸受不了这个打击,选择了……离开。而我家振,为了保住我,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债务,最后被抓了进去,判了十年。”杨碧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破碎的玻璃上,“他出来以后,身体已经垮了,没过两年,也走了。”
我的世界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。
原来我爸爸不是生意失败,他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!而那个毁了我们两个家庭的罪魁祸首,就是我今晚还在费尽心机讨好的男人,郑兆思!
而杨碧丽,她丈夫叫朱家振……我终于想起来了,小时候,我爸爸总是在家里念叨这个名字,说“家振哥”是他最好的兄弟。
所有的一切都连起来了。杨碧丽收留我,教我这一切,根本不是什么无聊,也不是什么善心大发。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!她是在利用我!利用我去接近郑兆思,去报仇!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,对不对?”我抬头看着她,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,“你故意接近我,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棋子!”
杨碧丽擦掉眼泪,迎上我的目光,没有否认,“对,我知道。我一直在找你。自从家振走后,我就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让郑兆思血债血偿。可是我一个女人,人老珠黄,根本近不了他的身。直到我找到你。”
“你长得很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,有你爸爸的影子。我第一眼看到你,就知道你是我的希望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,“你是陈家的女儿,你有理由,也有资格,去向他讨回公道!”
“所以你就骗我?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耍猴戏?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感觉自己被彻底地愚弄和背叛了,“我凭什么要帮你报仇?那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!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!”
我不想再看到她,转身就想回房间。
“你自己的生活?”杨碧丽在我身后冷冷地说,“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?你忘了张玮昌是怎么甩了你的吗?他现在就在郑兆思的公司上班!那个抢走你男朋友的赵薇莎,她的爸爸就是当年收购了我们公司核心技术的人!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?”
我猛地停住脚步,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这个世界,就是这么小。”杨碧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,“郑兆思毁了我们的家庭,却用我们家的骸骨,铺就了他的成功之路。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郑总,而我们呢,一个家破人亡,一个丈夫离世、流落至此。你告诉我,这公平吗?”
“陈小欣,你不是想让张玮昌后悔吗?不是想让那个赵薇莎跪在你面前吗?只要你扳倒了郑兆思,他们所有依附于他的人,都会摔得粉身碎骨!”
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是啊,我恨张玮昌的背叛,恨赵薇莎的嚣张。可现在我才知道,他们只是这条食物链的最底端。真正的罪魁祸首,是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,风度翩翩的郑兆思。
是他,毁了我原本应该幸福的童年,让我爸爸背着骂名死去,让我妈妈辛苦了大半辈子。
一股巨大的恨意从我的心底涌了上来,几乎要将我吞没。
我看着杨碧丽,这个同样被仇恨折磨了半生的女人。我们曾经拥有的,都被同一个人夺走了。在这一刻,我突然不恨她了。我们不是棋子和下棋人的关系,我们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,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,平静得不像话。
杨碧丽的眼睛亮了,她走过来,紧紧抓住我的手,她的手很冷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继续接近他,让他爱上你,让他对你放下所有的戒备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充满了蛊惑,“然后,找到他当年背叛我们、以及这些年所有违法乱纪的证据。我要让他,身败名裂,一无所有!”
我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,也看到了自己眼中同样的火焰。
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陈小欣了。我也不是杨碧丽手中的棋子。
我是复仇者。
这个游戏,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。现在,由我们两个一起来主宰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和杨碧丽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我们不再是老师和学生,更像是一对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我们一起分析郑兆思的性格、喜好、和社交圈。杨碧丽把他当年的事情,以及这些年她搜集到的所有关于他的信息,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。
而我也开始主动出击。
我没有等郑兆思的下一个邀请,而是主动给他发了一条信息:“兆思,我把我家的钥匙落在你车上了,你方便的时候能帮我送过来吗?”
这是杨碧丽教我的,制造见面的机会,并且要把地点约在自己熟悉的地方,掌握主动权。
郑兆思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,“小欣,你在家吗?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在家。不过……”我故意停顿了一下,“我家有点乱,要不你送到小区门口,我下去拿?”
“没关系,我不介意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我和杨碧丽相视一笑。鱼儿,上钩了。
郑兆思来得很快,手里拿着一串我故意“落”下的钥匙。这串钥匙当然不是我家的,是杨碧丽不知从哪弄来的废钥匙。
我打开门,身上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,头发随意地挽着,脸上未施粉黛,和之前两次见面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家里有点乱,别介意。”我侧身让他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。
屋子确实被我们故意弄得有点“乱”。沙发上搭着我的外套,茶几上放着我看到一半的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,充满了生活气息。这一切,都是为了打破他对我“完美女神”的印象,让他看到我更真实、更接地气的一面。
郑兆思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阳台那盆被杨碧丽打理得很好的兰花上,“你还喜欢养兰花?”
“不是我养的,是我一个姐姐的。”我一边给他倒水,一边随口回答,“我寄住在这里。”
“姐姐?”他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嗯,她人很好,很照顾我。”我没有多说,把话题引开,“真是不好意思,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接过我递过去的水杯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,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,心里一阵恶心,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羞涩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我们开始闲聊,从天气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。我全程表现得都很放松,就像招待一个普通朋友。
聊着聊着,他突然问:“小欣,你……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我知道,他开始探我的底了。
我早就和杨碧丽准备好了说辞。“我以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,公司效益不好,就辞职了。现在还在找工作。”我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,“所以只能先在姐姐家挤一挤了。”
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才华但时运不济,自尊心强又有点脆弱的形象。这种形象,最容易激起成功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。
“设计?”郑兆思的眼睛亮了亮,“哪方面的设计?”
“主要是平面和广告设计。”
“是吗?那很巧,我们公司最近正好在做一个新产品的推广,设计部那边一直拿不出让我满意的方案。”他看着我,像是在思考什么,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,帮我们公司看看方案,提点意见?当然,不会让你白帮忙的。”
机会来了!
我心里狂喜,但脸上却表现出犹豫,“这……不太好吧?我只是个无名小卒,你们公司都是顶尖的设计师,我哪敢班门弄斧。”
“没关系,就当是朋友之间帮个忙。有时候,局外人的眼光反而更独特。”他坚持道。
我“犹豫”了很久,才终于“勉强”答应下来。
他立刻让助理把相关的资料发到了我的邮箱,并且约我第二天去他公司详谈。
他走后,杨碧丽从房间里出来,脸上带着一丝凝重,“小欣,你真的有把握吗?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了。”
“放心吧,碧丽姐。”我打开电脑,看着邮箱里的资料,眼神变得坚定,“大学里我的专业课成绩可是全系第一。而且,这是我们打入他内部最好的机会。”
第二天,我准时出现在郑兆思公司的楼下。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CBD的顶级写字楼,郑兆思的公司占据了最顶上的三层。
在前台通报后,他的特助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,亲自下来接我。
“陈小姐,郑总在开会,请您先到他的办公室稍等片刻。”特助礼貌地说。
我跟着他走进一部专属电梯,直达顶层。郑兆思的办公室大得惊人,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。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简约而奢华,彰显着主人的品味和地位。
特助给我倒了杯咖啡就出去了,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没有去欣赏窗外的风景,我的目光,落在了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。桌上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电脑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杨碧丽说过,郑兆思有个习惯,他会把一些最重要的商业机密和私人事务,都记录在一个加密的电子文档里,而那个文档,就存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。
我的手心冒出了汗。电脑就在我眼前,只要我能打开它,或许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。
可是,我不知道密码。而且,特助随时都可能进来,我没有时间去尝试。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在办公室里踱步,假装在参观。我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,希望能发现一些蛛子的马迹。
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办公桌后面的一个书架上。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,还有一些奖杯和照片。
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。那是一张他登山时拍的风景照,照片的右下角,有一行很小的烫金字。
我走过去,凑近了看。
那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:ZG&CL.0915
ZG&CL?这是什么意思?缩写吗?后面这个0915,像是一个日期。9月15号?
我正在思考这串字符的含义,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郑兆思走了进来,他已经脱掉了开会时的西装,只穿着一件衬衫,袖子挽到了手肘,看起来轻松了不少。
“小欣,久等了。”他笑着朝我走过来。
我心里一惊,立刻从书架前退开,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,“没有,你的办公室风景真好。”
“喜欢吗?以后可以常来。”他的话里带着暧昧的暗示。
我低下头,掩饰住眼里的情绪。
接下来,我们开始讨论那个设计方案。我把我熬夜做出来的几版修改稿拿给他看,并且详细阐述了我的设计理念。
我能看出来,他对我刮目相看。他没想到我不仅仅是个花瓶,而是真的有专业能力。
“小欣,你太让我惊喜了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毫不掩饰他的欣赏,“我正式邀请你,来我们公司上班,做我的……特别助理,怎么样?薪水你开。”
我假装受宠若惊,“这……太突然了。”
“不突然,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位置。”他说着,突然抓住了我的手,“小欣,给我一个机会,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他的手很温暖,掌心有些粗糙。被他这样握着,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就在我准备把手抽回来的时候,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郑兆思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。
他的特助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凝重,“郑总,张玮昌在外面,说有急事要见您。”
张玮昌?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听到张玮昌的名字,我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。我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里,以这种方式,再次和他产生交集。
郑兆思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他看了一眼我,又看了一眼特助,然后说:“让他进来。”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不能慌,绝对不能慌。我和张玮昌已经分手了,我现在是陈小欣,是郑兆思看上的女人,我为什么要怕他?
我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自己的表情,端起桌上的咖啡,轻轻地抿了一口,似乎对即将进来的人毫不在意。
门开了,张玮昌走了进来。他比之前瘦了一些,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看起来人模狗样。
他一进门,就迫不及待地对郑兆思说:“郑总,跟南城那个项目,对方公司突然变卦了,说我们的报价……”
他的话说到一半,突然卡住了。因为他看到了我。
他看到了悠闲地坐在沙发上,穿着一身名牌,手里端着咖啡的我。
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脸上写满了震惊、疑惑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。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,那个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出家门的女人,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顶头上司的办公室里,而且还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。
“陈……陈小欣?”他结结巴巴地叫出我的名字。
我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把目光转向郑兆思,用一种带着点娇嗔的语气问:“兆思,这位是?”
我故意装作不认识他。
郑兆思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。他没有立刻回答我,而是对着张玮昌说:“玮昌,你怎么认识……我的朋友?”
他在“朋友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。
张玮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。他不是傻瓜,当然听得出郑兆思话里的意思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郑兆思,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“她……她是我以前的……邻居。”他撒了谎,他不敢说我是他前女友,他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。
“哦?是吗?”我放下咖啡杯,站起身,款款地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然后歪着头,故作天真地对郑兆思说:“兆思,我不认识他呀。他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这一招,直接把张玮昌逼到了绝境。
“我……”张玮昌张口结舌,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,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认错了,对不起,陈小姐,郑总。”
他对着我鞠了一躬,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看着他这副样子,我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。这就是你想要的?为了往上爬,不惜抛弃一切?现在,你最看重的东西,就掌握在我手里。
“没关系。”我大度地笑了笑,然后对郑兆思说:“兆思,你们谈工作吧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郑兆思立刻说。
“不用啦,我自己打车就好。”我对他眨了眨眼,然后拿起我的包,转身就走。
经过张玮昌身边的时候,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张玮昌,我们,来日方长。”
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我没有回头,踩着高跟鞋,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。背后,是郑兆思若有所思的目光,和张玮昌惊恐万状的眼神。
回到家,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杨碧丽。
“干得漂亮!”杨碧丽兴奋地一拍桌子,“这张牌,我们必须用好。张玮昌是个软骨头,他怕丢掉现在的工作,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,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东西来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我点点头,“而且,今天我在郑兆思的书架上,发现了一串字符。”
我把那串“ZG&CL.0915”写在纸上,递给杨碧丽。
杨碧丽看着那串字符,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。“ZG……CL……朱家振和陈……你爸爸名字的缩写吗?不对,你爸爸叫陈立国,应该是CLG。”
“那会是什么?”我冥思苦想。
“0915,9月15号……”杨碧丽念着这个日期,脸色突然变了,“我想起来了!这是当年我们公司和对手签合同的日子!就是那天,郑兆思把所有东西都卖了!”
“那ZG&CL是什么意思?”
杨碧丽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,家振从来没跟我提过。”
这个谜团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。直觉告诉我,这串字符非常重要,很可能就是打开郑兆思电脑的密码。
第二天,我接到了张玮昌的电话。他约我见面,语气近乎哀求。
我冷笑一声,答应了。地点我定,在我家楼下的咖啡馆。我要让他知道,现在是谁在掌控局面。
张玮昌来的时候,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黑眼圈很重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他见到我,就想上来拉我的手,“小欣,你听我解释,我跟赵薇莎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……”
“别碰我。”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,“张玮昌,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说辞。你来找我,不就是怕我在郑兆思面前乱说话,让你丢了工作吗?”
被我一针见血地戳穿,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小欣,我们好歹也在一起三年,你不能这么对我。”他开始打感情牌。
“三年?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你把我行李从楼上扔下来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们有三年的感情?”
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行了,废话少说。”我懒得跟他兜圈子,“你想让我帮你保住工作,可以。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他立刻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我要你,帮我搞到郑兆思电脑的开机密码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什么?!”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“小欣,你疯了!那是郑总的私人电脑,里面都是公司的核心机密,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只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你要是拿不到密码,我就去告诉郑兆思,你不仅是我的前男友,还曾经为了赵薇莎,把我赶出家门。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惨白的脸,又加了一句:“哦,对了,我还会告诉他,你跟赵薇莎在一起,就是看上了她爸爸的钱和地位。你说,以郑兆思的性格,他会怎么对一个野心勃勃又人品低劣的下属呢?”
张玮昌彻底崩溃了,他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我知道,他会妥协的。因为比起得罪我,他更怕得罪郑兆思。
三天后,我果然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。
信息里没有密码,只有一个地址,和一句话:“小欣,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。这个人,或许知道密码。”
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址,心里充满了疑惑。那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心理诊所,名字叫“静心阁”。张玮昌让我来这里找谁?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郑兆思的密码?
虽然不解,但我还是决定去看看。我把地址告诉了杨碧丽,她沉吟片刻,说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我们打车来到那家诊所。诊所的门面很小,看起来有些陈旧,和周围热闹的街景格格不入。推门进去,一阵淡淡的檀香味传来,让人心神宁静。
一个护士接待了我们,问我们有没有预约。
我说:“我们找周桦锌医生,是张玮昌介绍来的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请稍等。”她走进里间,很快就出来了,“周医生请你们进去。”
我们跟着她走进一间咨询室。一个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,他就是周桦锌。
“两位请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然后对护士说,“麻烦给两位倒杯水。”
“周医生,你好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是张玮昌让我们来找你的。他说,你可能知道我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周桦锌推了推眼镜,看着我们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,“我知道你们是谁。陈立国的女儿,和朱家振的妻子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,杨碧丽也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是谁?你怎么会认识我们?”杨碧丽警惕地问。
“我是郑兆思的心理医生。”周桦锌平静地投下一个重磅炸弹,“他每个月都会来我这里做一次心理咨询,已经持续十年了。”
我和杨碧丽都震惊了。郑兆思这样的人,竟然需要看心理医生?
“他……他有什么心理问题?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严重的焦虑和失眠,以及……长期的负罪感。”周桦锌看着我们,叹了口气,“有些事,压在他心里太久了。他以为自己是胜利者,但其实,他比任何人都活得更痛苦。”
“痛苦?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,他有什么资格喊痛苦!”杨碧丽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“杨女士,您先别激动。”周桦锌示意她坐下,“我知道你们恨他。但或许,事情的真相,和你们想的并不完全一样。”
接下来,周桦锌向我们讲述了一个完全颠覆我们认知的故事。
当年,郑兆思确实是偷了技术卖给了对手公司,但他并不是主谋。真正的主谋,是那个收购了公司的老板,也就是赵薇莎的父亲。他早就盯上了朱家振和陈立国的公司,并且暗中抓住了郑兆思的把柄——郑兆思的母亲当时重病,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。
赵家父女利用这一点,威逼利诱,迫使郑兆思背叛了恩师。
“事成之后,赵家给了他一大笔钱,但他母亲还是没能救回来。”周桦锌的声音很低沉,“从那天起,他就活在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。他用赵家给他的钱作为启动资金,拼了命地创业,就是想证明自己,想……赎罪。”
我和杨碧丽都听呆了。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?”我问。
“他怎么说?他手上有赵家给他的封口费,身上背着背叛者的骂名,谁会相信他?而且赵家的势力,当时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。”周桦锌摇了摇头,“这些年,他一直在暗中搜集赵家的犯罪证据,他想把他们送进去,为陈先生和朱先生报仇。”
“那串字符,ZG&CL.0915……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ZG,是‘罪过’的缩写。CL,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,‘忏悔’。0915,是他背叛你们的那一天。”周桦锌说,“这是他电脑的密码,也是他背负了半生的十字架。”
罪过,忏悔。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我以为我是在复仇,却没想到,这么多年,他一直活在比我们更深的地狱里。
杨碧丽也沉默了,她的脸上满是泪水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恨了半辈子的人,原来也是个可怜人。
“他最近之所以接近你,陈小姐,”周桦-锌看着我,“是因为他已经快要收网了。他知道你是陈立国的女儿,他想在扳倒赵家之后,把公司交给你,作为补偿。”
“他找到了张玮昌,让他故意接近你,再让他‘无意中’把赵薇莎介绍给你,就是想让你看清这一切,把仇恨对准真正的敌人。他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报复,他是在……引导你,加入他的计划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从我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掉进了郑兆思布下的局。他才是那个最高明的猎手。
我和杨碧丽走出诊所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我们谁也没有说话,默默地走在街上。
“碧丽姐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走了很久,我终于开口。
杨碧丽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还能怎么办?冤有头,债有主。真正的仇人,是赵家。”
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郑兆思欠我们家的,让他用下半辈子来还。但是赵家,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三天后,郑兆思的公司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。会上,郑兆思当着所有媒体的面,公布了赵氏集团多年来偷税漏税、进行非法交易的所有证据。
整个商界都为之震动,赵氏集团的股票瞬间跌停,赵家父女也被警方带走调查。
而在这场发布会上,郑兆思也宣布了另一件事——他将辞去公司总裁的职务,并且,他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股份,全部无偿转让给两个人。
一个,是我。
另一个,是杨碧丽。
发布会结束后,我在公司的天台找到了郑兆思。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看着远方的夕阳。
“为什么?”我走到他身边问。
他回头看我,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,“没有为什么,这是我欠你们的。”
“那以后呢?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或许,会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吧。”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我们站了很久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几天后,杨碧丽搬离了那个老旧的小区,我帮她找了一个环境更好的地方。我们处理掉了郑兆思留下的公司股份,换成了一笔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。
我没有选择留在那个城市,而是回到了我的家乡,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。
偶尔,我会和杨碧丽通电话。她告诉我,她用那笔钱,成立了一个基金会,专门帮助那些像她和我一样,陷入困境的女性。电话里,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轻松。
至于郑兆思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只是有一次,我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包裹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是在山顶拍的日出,景色很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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